不是贬义的磨损。是那种——两块石头放在一起,时间长了,它们互相磨去对方身上尖锐的棱角,变得越来越贴合。不是一方迁就另一方,是双方都在这个过程中失去了一些东西,但也获得了一些东西。
他失去的是什么呢?大概是某种“一个人”的习惯。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可以随便吃点什么都行,现在不行了,因为她的胃不好,不能吃太辣的。一个人熬夜画图的时候可以开着所有的灯,把音乐放得很大声,现在不行了,因为她睡得很浅,一点声音就会醒。一个人周末可以睡到中午,现在不行了,因为她八点就醒了,醒了就要吃东西,而且她不会一个人去吃,她会坐在床边等他,用一种安静到近乎透明的耐心,等他睁开眼睛。
他失去了很多“一个人”的自由。但他得到了一种更深的、更安静的东西——一种“两个人”的秩序。那种秩序不是谁强加给谁的,它是在无数个平凡的早晨和夜晚里,慢慢长出来的。像一条路,走的人多了,就有了路。不是谁设计的,是脚步自己踩出来的。
宋也也有她失去的东西。
她以前是一个很能忍的人。画图的时候可以八个小时不说话,喝水都忘了。现在不行了,因为林昭会在她画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端一杯茶过来放在她手边,不说“你该喝水了”,只是放在那里。她伸手去拿的时候,他就知道了。她以前可以一个人看一整天的书,不和任何人交流,现在不行了,因为她看到有意思的段落会下意识地转过头,想跟旁边的人说。旁边有人,一直在。
“你看这段,”她有一天晚上窝在沙发上看一本关于枯山水庭园的书,忽然转过头,把书举到林昭面前,“他说‘石头的沉默不是没有声音,是一种b声音更古老的语言’。你觉不觉得这句话很像你说的——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,觉得我像一只松鼠。”
林昭正在画一张设计图,被她打断了思路,但他没有生气。他放下笔,接过书看了看那段话,然后看着她。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像松鼠?”
“你在旧书店说的。你说我在图书馆坐在地上的样子像一只松鼠。”
“我说过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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