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,母亲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来,去后院,那里亮堂,也没味儿。”她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走出来,手里还拎着一件父亲不穿的旧衬衫,“这染发膏味道冲,别在屋里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后院其实就是个小天井,有一口压水井,旁边种了几盆葱和蒜。上午的阳光正好照进来,亮堂堂的,把地面晒得发白。

        母亲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井边,把那件宽大的男式旧衬衫反穿在身上,扣子扣在背后,像个围裙一样,用来挡住染发膏滴落弄脏衣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来,戴上手套,别染手上了,那玩意儿洗不掉。”她递给我一副一次性塑料手套,又把调好的染发膏和一把小梳子塞给我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染发膏黑乎乎的,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氨水味,但这股味道混杂着母亲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肥皂香,竟形成了一种奇异的、令人眩晕的味道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戴上手套,站在她身后。

        阳光照在她的头发上,有些晃眼。母亲的头发很密,发质有些硬,带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,只是发根处那星星点点的白,显得有些刺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从鬓角开始刷,别弄到脸上啊。”母亲指挥道,微微仰着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用梳子蘸了点黑色的膏体,小心翼翼地凑近她的鬓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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