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上打算如何安置他?”她终于抬眼,眸子澄澈如洗,不见波澜,却沉得能映出人心里最深的褶皱。
康熙没答,只伸手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青丝挽至耳后,动作轻缓得近乎虔诚:“朕拟了两道旨意。一道,召成隽即刻返京,赐太医院院判亲诊,另拨内务府上等虎骨酒、藏红花膏,着宜妃亲自督管调理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钉,一字一句,“另一道……朕要为你,晋位慧妃。”
惠妃瞳孔骤然一缩。
“慧”字,在满语中为“智慧、明澈、洞见”,向来非寻常妃嫔可承。自顺治朝废“四妃”旧制,康熙初立“四妃”之序,贵、淑、德、贤,惠妃本在“惠”字位上,已是超擢——因她无子,且入宫最晚。如今再晋“慧”字,非但越过了贵妃之尊,更隐隐凌驾于诸宫之上,直追当年孝昭仁皇后所居之位。此非恩宠,而是……权柄。
“臣妾惶恐。”她垂眸,声音却稳,“皇上可知,‘慧’之一字,易招妒,亦易招忌。臣妾无子,无族倚仗,唯有一颗心,日日捧着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若高位反成枷锁,臣妾宁守旧日清平。”
康熙笑了,那笑里却无半分暖意,只余下铁壁般的决绝:“正因为无子,无族,才须坐得高些,才压得住底下那些暗涌。”他倾身向前,气息拂过她额前碎发,“你当真不知,前日工部侍郎张廷枢递了密折,言‘惠妃娘娘屡携阿哥于慈宁宫请安,慈宁宫近月供奉增三成,香火过盛,恐有僭越之嫌’?”
惠妃脊背一僵。
慈宁宫……她每月初一、十五必携弘晖去请安,这是孝庄生前定下的规矩,也是她对那位早已仙逝的老太太最后的敬意。供奉增三成?她分明记得,上月慈宁宫香烛银子照旧,连一文都没多拨——张廷枢既敢写,必是有人递了假账,或收买了管事太监。
“还有,”康熙声音更沉,像碾过冰面的车轮,“昨儿个,内务府新拨给永和宫的三十匹云锦,有十匹被调了包,换成次等的杭绸。宜妃问起来,管事的只说是‘库房误记’,可那杭绸的经纬,分明是江南织造今年七月才新试的‘双面异色锦’,专供宗室女眷贺寿所用——永和宫里,何曾有过待嫁的格格?”
惠妃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指甲陷进软肉里,却感觉不到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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