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……你后来去哪了?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能去哪?打工呗。”李雅婷深吸了一口气,似乎想把那些沉重的回忆吐出来,“十六岁,我就跟着村里的大姐去了镇上的服装厂。那地方,啧,真是个吃人的地方。一天要踩十二个小时的缝纫机,车间里热得像蒸笼,连个电扇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伸出那双常年劳作、布满老茧的手,在昏暗的光线下翻看着:“刚开始学的时候,手脚不听使唤。那缝纫机的针‘咔哒咔哒’的,一不小心就扎透了手指头。连着指甲盖一起扎穿,血流得满布料都是。车间主任不仅不心疼,还骂我弄脏了布料,扣了我半个月的工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当时疼得直掉眼泪,但我不敢哭出声,只能把手指头含在嘴里,一边吸血一边继续踩。因为我知道,如果我被开除了,家里就断了进项,我弟弟就没钱买本子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小姨……”我忍不住叫了一声,眼眶一阵发热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突然觉得自己的高考落榜在她经历的这些苦难面前,简直就像是一个无病呻吟的笑话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失去了上好大学的机会,但我依然有退路,有父母的庇护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她,在十六岁那个本该在教室里做梦的年纪,却已经被生活按在泥水里,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嗨,说这些干啥,都过去八百年的事了。”李雅婷似乎意识到了气氛的沉重,用力挥了挥蒲扇,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语气,“其实在服装厂也挺好的,每个月发了工资,能去镇上买个肉包子吃,那滋味,现在想想都流口水。后来年纪大点,就经人介绍,嫁给了你小姨夫。大军这人吧,虽然常年不在家,但也算是个老实人,每个月按时往家里寄钱,我也落得个清闲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虽然在笑,但我却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种深深的无奈和认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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