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明月彦在昏迷之前,是愤怒的,是狠狠地攥着她的手腕,说她在骗他的。
她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月彦早同她说过,他厌恶欺瞒,但是她还是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,以一个平民医侍的身份待在他身边。菅原氏虽然早已式微,但曾是藤原氏的政敌,菅原氏的女性改名换姓潜伏在身边,还是医侍这么重要的角色,若是有心之人将事情闹大,往她身上泼脏水,藤原氏大可以说她为报家仇,图谋不轨,甚至可以私自将她处决,以泄愤恨。
但是,月彦说的话,却好像并不打算处决她。
左大臣也有些惊讶,他斟酌着开口:“月彦,菅原春正已同我说了,这是他三年前从家中走失的幼妹律子,因道真公雷击清凉殿之事,目前殿上众人包括今上都对道真公后人非常关切,于情于理,我们也须将她归还给村正。如果堀川邸内的女房你不喜欢,二条宅里还有几位颇通医术的女房……,”
“舅父想要将她从我手中夺走吗?”月彦歪了歪头,看向左大臣,用虚弱的声音说道,“就像当初逼迫母亲将我送去堀川邸那样,哪怕我自己并不愿意?”
左大臣愣了愣,还要说些什么,坐在他身旁的妻子已经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,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,她用余光瞟了朝颜一眼,又整理了自己的表情,笑着对月彦说道:“不过是个罪臣之后,没有剥夺掉姓氏,已是今上最大的恩赐。月彦想要,我们就留下来吧,她兄长那里,你不用担心,我们会打发掉的。”
月彦笑着弯了弯眼睛:“如此,月彦谢过舅母。”
朝颜仍是跪坐垂首的姿态,一言不发地听着这几人决定着她接下来的命运。
没有一个人问过她本人的意见。
托着药碗的手指节微微发白,碗中汤药泛起层层涟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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