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方才敲响退堂鼓的人又是谁?”朝颜戏谑道。

        良平被噎了一下,又摸了摸鼻子,讪讪道:“小朝颜记性太好了,有时候也让人怪有压力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虽然月彦大人当场摔碎了一个插花瓷瓶以示震怒,但最终还是留下了师徒二人,安置在了这处东之对的两间厢房内。

        屋子仅有三叠半大小,没有像贵族女子居室里常摆放的几帐,也没有彰显趣味的花瓶点缀。只有个朴素的寝台,台前搁着一个铜制博山香炉,炉身隐约可见斑驳绿锈。对于平安京贵族来说,这间屋子是挺寒碜的,但这也是朝颜这三年来住过最妥帖,最像“家”的屋子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跪坐在榻榻米上,轻轻地将面前的纸门向一侧拉开,门外是一条窄窄的缘侧,连接着一方小巧的庭院,几丛翠竹错落有致,恰好框出一幅画——画中是能不远处探出屋檐的垂枝樱。

        暮色四合,廊檐上悬着的桔色纸灯笼为纯白色的樱花罩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薄光,白昼里的舒展轩朗的樱色,入了夜便化作了温柔静谧。

        这里有座敷童子吗?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来由地想到了自己在九条住的那间破屋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似乎这位月彦大人所患的先天弱症似乎真如良平所说,让他感觉颇为棘手,他收起了所有孩子气的跳脱,不再一早起来就跟树梢上的黄鹂斗嘴,也无暇蹲廊下观察蚂蚁搬家。每日天蒙蒙亮就起身,整衣敛容,跟随和泉君前去主殿请脉。归来后便回自己的房间之后,埋头于那些家传的医方,眉头几乎没有舒展过。

        朝颜作为尚未出师的学徒,并无为贵人切脉诊治的资格,所以她能睡到日上三竿,待良平师父开出药方,她再依照方子处理药材,守着药炉,细心煎煮。

        虽然与嵯峨野的赏樱盛会失之交臂,但比起从前在药棚里,同时看管着十来个沸腾的药炉、忙得脚不沾地的日子,眼下这份差事,简直称得上是清闲悠哉。

        当然,她在煎药的时候也时不时会听见主殿那边传来一些动静,有时候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,听得让人揪心,似乎是要将内脏一并呕出一般痛苦;有时候是瓷器掷地的脆响,伴随着侍女压抑的惊呼和求饶,似乎是月彦大人又心情不睦,摔碎了茶盏或是药碗;她还听到过几次四弦琵琶的乐声,虽然比起摔茶盏,弹琵琶的次数要少得多,但是从精准的音律与丰沛的情感中能听得出来,他相当擅长演奏琵琶,并且似乎还挺喜欢。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