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了。”
方英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见前头水陆交会处棚影纵横,旗幡半斜,人影来往,正是平沙集。
他握着木杖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紧,x口那口气也随之一提。
终于,到了。
错影入巷
平沙集真正到了眼前,先撞上来的不是水气,而是人声。
这地方本是依着土路长起来的一处小集,街巷不宽,房棚也都低矮,远远看去,先见的是歪歪斜斜的幡子、半旧不新的棚顶和一层早市将开未开的灰白烟气。它虽近水,却并不直接临着泊船之处;真正上下客货、停船歇橹的地方,还在集外不远的一片平码头。所谓平码头,也不是单指一处宽整大埠,而是这一带几处临水停船地的总称,其中更偏、更小、泊的多是小船杂船的一处,便叫小平码头。正因水路离得不远,清早风一转,鱼腥、水气、cHa0麻绳和Sh木板的味道便顺着那头一路卷进集口里来,再加上挑鱼挑蟹进集的人一拨接一拨,叫人还未真正进街,鼻端先已知道:水边那头早忙开了。
可真正进了集,才晓得什么叫乱。
大路边先是一排卖粗食的棚摊,饼炉、粥锅、卤锅、酒瓮全挤在一处,热气与白烟一层层往上翻;再往里,鱼担、r0U案、修网席、补篾摊、卖膏药的、替人写契文的、算命看相的、兜售旧货杂物的,也都见缝cHa针一般塞在街边屋檐底下。更偏些的巷口,还能瞧见挂着旧青布帘的小肆,门边站着抹了脂粉、鬓边簪花的妇人,懒懒倚着门框朝过路船汉发笑。赌钱的汉子蹲在破桌边拍得骨牌啪啪作响,喝酒的酒客一早便红了眼,脚夫挑着空担骂骂咧咧往里挤,穷秀才模样的人摊着半张破席替人写状纸,几个赤膊短工蹲在墙根喝热粥,边喝边同隔壁卖鱼的争昨夜谁家狗又偷了鱼肚肠。
地上更没个清净处。鱼鳞、J毛、烂菜叶、碎骨头、草绳头、酒糟、泼翻的残汤、半g半Sh的泥水全糊在一块,走上去不是滑便是黏。几条瘦狗在摊脚下钻来窜去,叼着半截鱼头还敢冲人龇牙;一个妇人扯着哭闹孩子从人缝里y挤过去,孩子脚下一绊,险些一头栽进泥里,旁边却也没人多看一眼。叫卖声、吆喝声、砍价声、笑骂声、酒客掀桌子骂娘的声音,一层层混在一起,压得人耳朵里都嗡嗡作响。平沙集这般水陆杂处的小地方,本就是三教九流、龙蛇混杂之地,谁都能来,谁都能混,衙门平日里纵然派人巡过两趟,也不过是看个大面,真到这等早市最乱的时候,谁又肯、谁又真能一一管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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