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我听过八百遍,莉莉八成也信了,骨子里瞧不起米娅。

        米娅还是总想要护着莉莉。莉莉却不领情,棕色眼睛一瞪,带着白人小姐的倔劲,冲米娅低声啐:“别装好心,你个黑奴,我用不着!”

        这话刺耳,米娅终于忍不住,绿眼睛冒火,冷声回怼:“黑奴?莉莉,你自个儿也好不到哪去!北方人打仗为废奴,人人生而平等,这是上帝的意旨!南方人奴役黑人,违天理,北方佬就是要砸烂这罪恶的锁链!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硬:“你嫌我黑奴,可你在这儿呢”

        莉莉脸刷地白了,嘴唇哆嗦,像是被戳了心窝,委屈得眼泪汪汪,哑着嗓子嚷:“你懂啥!我从田纳西逃过来的,一路上见的惨事,你个黑奴哪晓得?北方军打了几个胜仗,南方军败退,我爸我哥都参加南方军战死了,妈带着我逃亡,路上见着白人难民,拖儿带女,饿得皮包骨,衣服破得像叫花子,女人抱着孩子睡路边,冻得发抖,有的小孩病死在沟里,尸首都没人埋。北方军一来,烧房子,抢粮食,嘴里喊着解放黑奴,手里干的却是强盗勾当!南方白人被逼得四散逃亡,那些杨基佬们不尊重南方的权益,把我们当蛮族一样对待,这仗全是北方佬的虚伪和狡诈害的!”她越说越激动,泪水顺脸淌,显然是憋了一肚子怨气,趁这个机会一股脑的都倾泻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莉莉抹了把泪,胸衣勒得胸口起伏,声音哽咽却更尖锐:“北方军解放的黑奴,哪是啥好货!他们一得自由,就翻脸报复白人主人,偷鸡摸狗,烧仓抢粮,比野兽还凶!我在田纳西亲眼见黑奴跟着北方兵一起烧了我家的庄园,抢走我家东西,什么都不放过!还趁乱为了报复而杀了我母亲和姐姐,黑人就是得管起来,黑人都是野兽一样什么都不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莉莉还进一步反驳米娅说:“黑奴明明在南方的种植园里,比在北方工厂了里做工薪奴隶,生活的要更好。这是文明世界里,必不可少的等级安排,是为了让黑人弃恶从善的必要帮扶,是一种出于善意的奴役”

        米娅也以黑奴制的种种残酷恶行,如拆散家庭、滥用私刑,来批驳莉莉的观点,莉莉又会以各种南方观点反驳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常会靠在木桌上,看着她们的日常争吵,冷笑不语。

        6月中旬,我身子渐渐好起来,上次突破封锁线留下的轻伤,胳膊上弹片划的口子结了痂,不怎么疼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闲着也是闲着,我开始琢磨干点正事,米娅之前提的北军巡逻情报在我脑子里转,得验证下准不准,不然跑船的事可不敢瞎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还要先得安置好莉莉和米娅,毕竟是两个活物,我答应养着她们多少得负点责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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