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张买办共事多年。
面上虽和气,私下却常暗自较劲。
他视我为书呆子,我嫌他不懂行,办事莽撞。
想当初同在洋行共事,彼此也算知根知底,却从未真交心。
陶掌柜听我与张买办争吵,只冷笑:“你们斗得越凶,我越省心,朝廷的事,成不成与我何干?”
货船装满军火,从弗吉尼亚起航那天,张买办突然翻脸,谎称奉朝廷密令命我留美核查账目,扣下我的官府文牒,又命仆役阻我上船,只说“此人奉命留守,账目核实后再回”,便将我独自留在码头,行李与150鹰洋扔在我脚边,张买办从我身边经过时,眼中闪过一丝愧色。
我带来的小厮六儿也被张买办收买,六儿顺便将我行李中剩下的几十鹰洋旅费也拿走了,幸好我行李中的300两白银,从未与他说起,他在途中又因晕船时常休息不好,整日瞌睡连连,因此没被他发现。
回想起来,登船前的几天我就感到有些不对劲。
张买办与赵账房常在一处窃窃私语,见我走近便立刻停止交谈。
有一次,我路过下榻的旅店房间门口,隐约听见刘把总低声说:“此人啰嗦碍事,不如回程时找个借口,就说海上失足,掉进海里。”赵账房则小声嘟囔:“我只管账目,别让我担这风险。”张买办稍作停顿,沉声道:“朝廷催得紧,哪有空管这么多,也只能如此。这事若办成了,我再分你们每人一些银子,如何?”
船影渐远,我独自站在码头,一方面感到前路迷茫,另一方面觉得这批破枪运回国,不过是多添几堆废铁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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