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先生短叹一声,语带悲愤:“道光朝以来,陶澍诸公革盐务、理漕运、裁冗员、肃吏治,又命各地招募乡勇,打造鲁密铳,新铸大炮,欲效前朝平准格尔、荡张格尔之旧法,抗海上之洋夷。然西洋火器日新月异,我朝器械简陋,兵勇乏训,二十年奔波,徒耗光阴。今朝廷方知洋人之枪炮精良,欲购置器械,然纵有洋枪洋炮,若无忠勇智识之士操练,亦不过废铁耳!”

        何先生凝望窗外,仿佛当年广州之战的景象犹在眼前,继续说道:“欲得良才,非广开西学不可。科举旧制,唯四书五经为尊,士子囿于章句,鲜通格物之理。林大人曾设译馆,译西书以窥洋技,惜阻力重重,难成大器。今日之事,唯有破除旧习,兼采西学,方有转机。然满朝公卿多斥西学为夷术,谈何容易!”

        言毕,先生和我谈起如今国势,依旧忧心如焚,却无力回天,徒呼奈何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走出何先生宅邸后,依旧心绪难平,想何先生一生抗夷护民,晚年却只能归隐田园,怎不令人叹惋!

        我们是西历1859年10月出发的,到达美国弗吉尼亚的诺福克港时,已经是西历1860年1月,此时我们一行人已经非常劳累。

        张买办有气无力地指示我:“尽快按照洋商史密斯提供的地址,联系约定的当地军火商。看来我们需要休息半月才能坐船回国,要在这段时间尽快确保交易顺利完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走在诺福克码头上,看到木板道被海水浸得湿滑,空气中弥漫着鱼腥与松脂的味道。

        远处,船帆摇曳;黑奴在白人监工的皮鞭下,扛着棉包与木桶走过。

        岸边挤满头戴毡帽的白人水手与商人,目光冷漠地扫过我们这些陌生面孔。

        通过向当地人打听,再核对史密斯洋商提供的地址,我找到了不远处的军火商亨克尔先生的住宅。

        敲开门后,我向他说明来意,递上了洋商史密斯和洋行的介绍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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