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德于浑浑噩噩中度过了今日,他几乎什么都听不见,只能看见旁人的的嘴唇正在不住地翕动,约亚、仆人、还有神甫都拉住他说过些什么,但他已经不再关心,只当那是耳旁风。

        仿佛身上的所有欲望都一并失去,不听、不言、不吃喝、自然也包括了活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到底还是背叛了自己的信条,却没有办法坦然承受它带来的罪恶——这份见死不救的罪恶让他感到心脏被一双冰冷的手攥紧,凯特小姐流淌的血蒙在他的眼前,卡在他的喉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等到了天色稍晚,他就立即回到房间,闩上房门,在墓穴似的房间里阖上双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在半睡半醒中,罗德隐约听到了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他没有动弹,甚至没有抬起眼皮,分不清楚这究竟是梦魇还是现实。

        直立的人影向他的床前飘来,它看起来纤长、高挑,披散着头发,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腥味与更加浓郁的花香味儿,罗德感到了对方正在黑暗中注视他,这份俯视目光如同弥散的烟雾般将他整个地笼罩在其中,让人不禁联想到了密不透风的丝幕。

        人影俯下身,那张苍白又模糊的脸悬在罗德面前,垂落的发丝挠着他的面颊,令人倍感瘙痒。

        一股不可抗拒的好奇与狂热漫上来,促使着罗德睁开眼睛,他出于本能地伸手摸向腰间,白天的枪还没有卸下,依旧蓄势待发,然而他到底还是没了力气,缓慢地张开双臂——是的,他已经迫不及待地面对亡灵的寻仇,哪怕凯特小姐向他讨要胸口的一磅肉也无妨,只要能得到解脱,灵魂从这座到处是高墙的疯人院里挣脱,无论吞下怎样的苦果他都乐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亡魂纤长冰冷的手指抚上了罗德的脖颈,如同缓慢游弋的蛇,在愈来愈浓烈的腥味中,罗德睁大了眼睛,他眼前尽是漆黑,却从这双手中分辨出了复生亡灵的身份,他意识到,玛丽帕兹从她满是血腥的床铺重新爬起,重新在城堡里游荡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惊恐中挣扎,试图掰开脖颈的禁锢,然而复生亡灵的双手却比铁箍更坚硬,“……”于是,罗德顺从地放弃了挣扎,只是静候死亡的来临,他盯着这张隐藏于浓郁黑暗中的面容,看到那双美丽如宝石的眼睛在黑暗中泛出萤火似的光芒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玛丽帕兹却丝毫不急于取他性命,她的阴影缓慢地落下、笼罩,在罗德的嘴唇落下亲吻与轻咬,带着萦绕不去的花香与血腥味。

        罗德浑身颤抖起来,他尝到了玛丽帕兹嘴唇的甜蜜,忽然感觉自己的的心脏表面裂开了缝隙,有些黑色粘稠的东西从里面流淌出来——休眠的种子开始发芽,遥远的呼唤终究得来了回音,它来自于千年前柯林斯的创造者,始终潜藏于子孙后代的血脉中,绵延不绝,即使罗德这支血脉已经足够稀薄,却依旧保持着种姓的强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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