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客人里应当都是柯林斯本地人,但其实更可能来自一个迷路的外来马戏团,罗德心想,因为他们居然都在说共和国语而非柯林斯语,一共七人,除去玛丽帕兹夫人跟男仆外,还有个神甫模样的老年男人,一名贵族小姐,两名女仆,一名或许是骑士的年轻男人。
他颇有些新奇地看着那些至少是在洛可可时期前的衣衫,打量那些裙褶、紧身胸衣、束腰、裙撑,还有假发、褶皱领、宽大蓬松的垫肩跟带着花边的男士长筒袜,甚至还有挂在大腿上用来显得胯下分外雄伟的名为“科多佩斯”的布袋,就像在博物馆欣赏一群活着仍在动弹的古董,他先是观察一名女士手里挥舞的羽毛扇,试图辨认那是天鹅还是家鹅的羽毛,又挪到另一个男士腰间的佩剑上,考虑它挥舞起来会发出怎样的声音,再盯着那些宝石、蕾丝花边、栩栩如生的绣花,诉说着贵族身份来历的层叠徽章,品种大约是水獭跟狐狸的毛皮,他几乎迷失在光怪陆离的香水与发光布匹的万花筒里,组成所有的东西都让他目不暇接,恨不得自己再在颅骨上开凿出一个洞来以长出眼珠。
良久,罗德才意识到自己正在盯着一位娇小金发姑娘的披肩太久,这块绒布浓绿如草地,边缘处的卷草纹跟点缀的珍珠成功攫取了他的目光,而后者正在用被冒犯的嗔怒瞪着他。
“抱歉,女士,我真是非常抱歉……”自从来到这座城堡后,罗德就几乎每时每刻都在道歉,他本来想称其为小姐,但玛丽帕兹为他昭示了种年纪轻轻就成为夫人的可能,于是在斟酌后,他选择了更加安全的称呼。
“……我发誓再也不如此胆大妄为地欣赏这种不容直视的美。”说着,他继续转过身,用银质小刀切割着盘中的食物,在狼吞虎咽的间歇用余光瞥向她。
“……”那名小姐转了转绿色的眼珠,伸手整理了几下自己的披肩跟胳膊上的黑纱,那头亮如熔金的发卷在她的指缝里流动着垂下,她有着一只挺翘的鼻子,脸有些短和尖,此时这张有着鸟雀气质的精巧面孔上浮现出来提防的神情。
“你想做什么?”她拉开凳子,干脆地坐在了罗德身边,裙摆下面试晃动的两条短腿。
“你在盯着我,是谁教你这样做的?”她压低的声音如同鬼魅的诅咒。“是不是玛丽帕兹?快告诉我——”
“女士,我五分钟前才误打误撞地来到这里。”罗德飞速地把她手边的那柄雪亮的餐刀丢在了桌下。
“我甚至都不知道这地方叫什么,只是迷了路,想要来此处投宿。”
“我才不在乎这些!”她确乎露出了威胁的神情,“你不该来这里,哪里来的就从哪里滚出去吧!”
“这是不可能的,女士。”罗德满脸为难,“否则我就会死在这片荒野里,除非您觉得被活着吃掉比待在这里更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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